第壹壹零章 龍虎會京師（6）

　　都說情人之間容不下壹個刀刃的距離，這話有失偏頗。
　　只要蘇眉相見楊懷玉了，她就必定拖上鐵心源，似乎只要拖上鐵心源她和楊懷玉的會面就變成了合理合法的了，而鐵心源無論如何要比刀刃厚的多。
　　時間久了之後，那兩個人誰都把鐵心源當成了隱形人，只要給鐵心源壹杯喝的，他們兩個就挨得近近的說著情人間的那些傻話。
　　“大郎，我準備把手裏的錢都拿去在城外買地可以嗎？最近汝南王家準備出手六千畝地，都是河灣上好地，咱們手裏的錢夠買壹百畝地的，早些出手，免得到時候沒了。”
　　楊懷玉聽蘇眉這麽說，立刻就去翻自己的箱子，然後從箱子裏取出壹個不大的包裹遞給蘇眉道：“這是祖母給我的五十兩金子，妳給妳打點金器留著吧。”
　　蘇眉毫不客氣的接過金子，打開瞅了壹眼笑道：“要金器做什麽，有那閑錢不如拿來買地。”
　　鐵心源從背包裏翻出壹本書認真的看了起來，自己就是蘇眉最後的壹道貞潔保障，還是老老實實的當自己的人形鐵禽獸比較好，不做聲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了。
　　免得蘇家的那個老嬤嬤每隔三五分鐘就找個由頭來看看他家小娘子的衣衫是否完整。
　　“源哥兒，妳覺得陛下會如何整治這次武舉的亂象？”楊懷玉的思維終於正常了，終於知道關心壹下自己的前途了。
　　鐵心源擡頭瞅了壹眼楊懷玉道：“我以為妳有情飲水飽呢，原來妳也偶爾關心壹下朝政？”
　　楊懷玉瞅著蘇眉傻笑了壹下道：“我家老祖宗要我做最壞的打算，還說這壹次的魁首恐怕沒有那麽好當，即便是當上了，下場也很難預料，尤其是我們這些將門子弟。”
　　鐵心源大笑道：“妳以為我把武舉的事情弄得沸沸揚揚的是為了什麽？事情弄得越大，武舉就相對的越發的公平。往年的時候妳們將門只要弄壹員悍將出來，輕松地打敗所有的武舉之後再敗給妳們將門需要出仕的那個人，他就成了魁首，哼哼哼，我倒要看看妳們今年怎麽弄！”
　　楊懷玉拍拍自己的胸口道：“我本來就沒打算找人幫我開路，那樣的魁首雙手送給我，我也不要。如果只是在乎那點名聲，我還不如繼續當我的皇城副使，那個職位可比武舉魁首清貴的太多了。”
　　鐵心源瞅了壹眼蘇眉道：“妳去了邊關，蘇眉怎麽辦？”
　　楊懷玉笑道：“留在京師裏如同行屍走肉壹般的楊懷玉又豈是眉兒的良伴。”
　　鐵心源無所謂的跟著笑道：“悔教夫婿覓封侯的女子多了去了，妳們將來莫要後悔才好。”
　　說完話，鐵心源就伸了壹個懶腰，背上自己的雙肩包打算去高聯升去看看鐵獅子，好歹是壹條好漢子，沒得給折在這場風波裏。
　　至於楊懷玉和蘇眉，老天自有安排，什麽樣的腳丫子，老天就會給配壹雙什麽樣的鞋子。
　　楊懷玉喜歡上戰場砍人，那麽蘇眉就必定喜歡留在京城裏向別人誇耀自己丈夫到底砍死了多少人，這就是天作之合。
　　才出門，就聽“篤”的壹聲，壹枚帶著鐵頭的竹刺就釘在了門框上，按照它運行的軌跡來看，竹刺是擦著自己的臉飛過去的。
　　小巧兒站在二樓上，手裏拿著壹根很長的笛子，或者簫，正在裝模作樣的吹。
　　“妳要是能在沒有孔的木頭上吹出笛音來，我才會真正的佩服妳。”鐵心源拔下釘在門框上的竹刺，慢慢地走上了二樓。
　　小巧兒卻壹個大翻身就從二樓翻下去了，鐵心源來到小巧兒剛才站立的地方笑道：“妳跑什麽？”
　　小巧兒笑道：“我要是不跑，說不定會挨弩箭，如果妳能射準，我還不擔心，問題是妳射不準，老子才會擔心。”
　　鐵心源攤攤手道：“我就是打算靠近壹點……”
　　話沒說完，就聽自家的大門轟的壹聲就碎裂了好大壹塊，壹只碩大的馬蹄子還套在破裂的門板上，好半天才收回去。
　　正在院子裏玩耍的幾個小的，第壹時間就竄進屋子裏去了，那幾個被嚇傻的小姑娘也被小巧兒壹聲厲喝給吼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好，齊齊的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壹匹馬從外面撞碎了大門之後緩緩地走了進來，與其說這是壹匹馬，不如說他這時候更像是壹頭怪獸。
　　馬，本來是壹種性情很溫和的動物，不管怎麽看都充滿了美感，鐵心源壹直認為這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優雅的壹種生物了。
　　但是啊，當壹匹馬全身披上馬凱之後，尤其是腦袋被壹副繪著猙獰圖畫的頭套套住之後，就變成了另外壹種兇暴的戰爭機器了。
　　進來的這匹馬，就是這樣，它比鐵心源看到過的任何壹匹馬都要高大，也更加的雄壯，擡頭的時候腦袋幾乎要頂到門楣上了。
　　馬上沒有騎士，鐵心源想不出什麽樣的猛士才能配得上這匹戰爭猛獸。
　　不過，很快就有人從戰馬的屁股後面走了出來，滴水成冰的天氣裏，他竟然還不斷地搖著壹把鵝毛扇，晃晃悠悠的走進了院子之後就扯著嗓子道：“楊大，妳的債主登門了，還不出來迎接嗎？”
　　早在大門破裂的那壹刻，楊懷玉已經站在院子裏了，只是那個家夥的腦袋朝天看，根本就沒看見。
　　“曹八，我欠了妳什麽債？我怎麽不知道。”
　　那個腦袋朝天看的家夥這才平視了楊懷玉壹眼拿扇子指著他道：“妳現在欠老子壹條人命。妳把人殺了也就罷了，幹嘛還要栽贓鐵獅子？昨天晚上鐵獅子差點被東京的街坊給活活揍死妳知道嗎？”
　　“什麽人命，什麽鐵獅子銅獅子的，老子根本就不知道。”楊懷玉壹頭霧水。
　　曹八拿扇子指著楊懷玉笑道：“沒了屍體妳就不認了是吧？要不要老子再幫妳把屍體從地裏挖出來？好賴不過是死了壹個賊偷，在我們兄弟眼中算得了什麽，兄弟已經幫妳給埋掉了，有必要這樣裝聾作啞嗎？”
　　楊懷玉見曹八的神色不似作偽，連忙擺手道：“曹八，爺爺也是東京城的壹條漢子，如果真幹了，妳問起來斷然沒有否認的道理。當初爺爺用弩箭殺了醉鬼，明明可以找人替罪的，爺爺都光明正大的去了開封府，壹個賊偷怎麽可能讓爺爺失了臉面？”
　　曹八也覺得納悶，用力的給自己扇了兩下冷風，指著鐵心源道：“那個小人兒是最後從那條巷子裏出來的，是在鐵獅子進去之前。楊大，妳別說那個賊偷是這個小人兒殺的，妳別不是跳墻跑了吧？拿孩子頂缸可不算是英雄好漢。”
　　楊懷玉回頭看看壹臉純真的鐵心源，皺眉道：“妳覺得他能殺掉壹個大人嗎？”
　　曹八笑道：“不能，所以啊，人是妳殺的，老子因為要用鐵獅子，所以才幫妳料理了手尾。不管怎麽說，妳都欠老子壹個人情，妳得答應我，以後不要沒事幹就陷害鐵獅子，妳要是再這麽玩下去，我曹八就沒得玩了。”
　　楊懷玉奇怪的道：“鐵獅子是人家老高家的人，和妳曹家有什麽關系？妳不是找了河北馬彥嗎？”
　　“別提了，馬彥快被鐵獅子給打殘了，老子的脾氣妳是曉得的，要嘛不要，要就壹定要最好的，所以我看中鐵獅子了。”
　　說著話，拿扇子指指院子裏不斷走動的那匹馬道：“武舉魁首妳就別想了，爺爺我要定了，看見沒，只要妳不爭魁首，這匹馬就是妳的，這可是波斯商人從河中弄來的寶馬，日行千裏，夜走八百，是真正的河中馬。爺爺也是走了交情之後還花了壹千三百貫錢，便宜妳了。”
　　楊懷玉大怒，正要張嘴拒絕的時候，鐵心源搶先說話了：“就這麽說定了，楊大郎壹個幫手都不找，壹個幫手都不下場。”
　　曹八笑瞇瞇的看著鐵心源對楊懷玉道：“這孩子聰明，說實話，楊大，妳要是遇到鐵獅子也是被人家打成肉餅的主，到時候我會關照鐵獅子對妳下手輕點。”
　　楊懷玉搖著牙道：“要是爺爺憑自己的本事成了魁首呢？”
　　曹八搖著壹根食指道：“老子不認為妳能打得過鐵獅子，就算是妳僥幸贏了鐵獅子，嘿嘿，孟鐵佛，龍川，梁師孟這三個人能把比折騰成人渣。”
　　說著話見楊懷玉已經怒火發作了，連忙擺手道：“有氣別沖著老子發，咱們這群人裏面妳楊大的武藝算是拔尖的。
　　可是遇到那些人，說句妳不愛聽的話，咱們這些嬌生慣養的還真不是人家苦熬出來的人的對手。
　　武功這東西壹份苦功壹分長進，作偽不來的。
　　如果妳真的是靠自己本事當了魁首，沒說的，孫羊正店，還是樊樓，兄弟大擺筵席為妳祝賀，這匹馬自然也是妳的，就當是做兄弟得給妳的賀禮了……”
　　楊懷玉壹手抓著那匹馬的韁繩道：“好，咱們就壹言為定，老子壹個幫手都不找，就憑自己的本事殺上去！”
　　曹八哈哈大笑壹聲，立刻有四個腳夫擡著壹定軟兜走進大門，他很自然的往軟兜裏壹坐，晃晃手裏的鵝毛扇，壹言不發的就任由腳夫把自己擡走。
　　只是他臉上的譏諷之意怎麽都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