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幕後黑手
深夜書屋 by 江邊春
2019-1-5 18:03
徐大川大喊大叫著,瘋瘋癲癲,這個男人,在自己兒子死去後的這段日子裏,承受著極大的心裏壓力和心理折磨。
他覺得自己很委屈,
他覺得自己很痛苦,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很坎坷,很不容易。
若是換做另壹個人代替周澤站在這裏,興許還會被他激發出壹些同情以及憐憫。
但很可惜,
站在他面前的,是周澤。
誰都可能去同情他,
但除了周澤。
他死了,
這個眼前正在哭泣,正在瘋癲,正在歇斯底裏的糙漢子,
也是殺自己的幫兇之壹。
為什麽妳們都覺得自己可憐,
為什麽妳們都覺得自己委屈,
那我呢?
誰來可憐我?
誰來替我想壹下?
周澤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徐大川的面前,他擡起自己的下顎,在這個時候,他心裏有無數個情緒正在瘋狂地驅動他將面前的男人給殺死。
將他撕碎,
不光他的身體,
還有他的靈魂!
要讓他承受最大的痛苦和折磨,才能抵消自己內心的怒火!
生活,似乎總是有很多巧合,壹輛警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周澤看著警車上端的光彩閃爍,在這壹刻,他沒有畏懼,也沒有害怕,甚至有了壹種破罐子破摔的輕松。
如果這壹切,真的只是壹個口袋。
那麽,
我也跟著壹起瘋了吧。
與其讓我壹個人承受委屈受苦,
不如大家壹起,
互相傷害!
徐大川還在喊,還在跳,警車在旁邊停了下來,下來兩個警察,他們可能是在巡邏,也可能是碰巧經過,但他們還是下車打算了解壹下情況。
警察走了過來,徐大川忽然安靜了下來,他以怨毒的目光看著周澤,然後又看了看警察。
他開始主動地向警察走去。
而周澤負於身後的雙手,指甲已經完全長出,那壹團團黑氣不停地在十指間環繞。
閉上眼,
瞳孔深處,
似乎有黑色的激流正在流淌。
這壹刻,周澤仿佛又漸漸找到了那日在天臺上的感覺,仿佛自己已經被整個社會,被生活,完全地拋棄。
那種孤獨,那種無奈,
不停地將他內心深處積攢的壓抑給釋放出來。
我是鬼差,
我死過壹次,
我修身養性,
但並不喜歡忍氣吞聲。
如果即將來臨的是壹場暴風雨,
那我就在這暴雨之中,
再放縱壹把。
以前,周澤壹直很畏懼,他害怕自己成為和蓉城那位壹樣,變成被封殺的例子。
但有的時候,妳真的很難控制住妳自己,
當然,更難控制的,是妳身邊的漩渦,它會主動推著妳,慫恿著妳,逼迫著妳,
壹步壹步地,
邁向深淵。
“怎麽回事?”壹個警察走到徐大川面前,另壹個中年警察則是看著周澤。
本能地,中年警察從周澤身上察覺到了壹絲危險的氣息,這是他多年從警經驗造就出來的第六感。
雖然自己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有些瘦削,看起來也有些弱不經風,而且他還閉著眼,但這位中年警察卻有些嘴唇發幹。
說出來有點丟人,這會兒,他居然覺得有點緊張。
嘿,真是見鬼了,
我緊張什麽。
“沒事兒,我喝了點酒,訓晚輩呢,晚輩不聽話,要和婆姨鬧離婚,得訓他!”
徐大川頂著紅通通的眼珠子說道。
兩個警察對視了壹眼,既然是人家家裏事兒,他們也就不管了,二人當即又回到車裏,警車開出。
中年警察再度側過頭看向了身後。
“崔哥,看什麽呢?”
“沒什麽。”
中年警察坐正了身子,搖搖頭。
路邊,
徐大川扭過頭,再度看向周澤。
“喉……呸!”
壹口濃痰,被他重重地吐在地上。
剛剛鬧著要去報警,要去舉報周澤的徐大川沒有對警察舉報。
作為壹個已經失去兒子的父親,他不至於是擔心自己擔上幹系所以不敢去舉報,只能說,在那個關頭,他心軟了。
“妳最好找人把我也壹起弄死,這樣就沒人能知道妳以前做過什麽事兒了!”
徐大川低吼了壹聲,
他兒子死了,他不願意把這個侄子也送去刑場,否則他這壹家,就得斷根了。
他的想法很質樸,
真的非常非常的質樸。
自家侄子的婆姨在外面有了喜歡的人,
就幫著搞死那個家夥!
眼下,自己已經死了兒子,就不能讓他老徐家再絕後。
很偉大?
對,
很偉大。
但在周澤看來,
卻分外地惡心。
徐大川彎下腰準備撿起自己的旱煙桿,他準備離開,他準備回家,他想了很久,也憤怒了很久,但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有勇氣去真的拉徐樂給自己的兒子陪葬。
然而,徐大川的旱煙桿卻被周澤踩在了腳底。
徐大川擡起頭,有些發楞。
周澤慢慢地彎下腰,撿起旱煙桿。
“砰!”
旱煙桿重重地抽在了徐大川的身上。
徐大川發出了壹聲悶哼,壹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周澤。
“妳敢…………”
“砰!”
又是壹記狠狠地抽上去,徐大川被打倒在了地上,他的腿前陣子做過手術,還沒好完全利索,這個時候面對周澤的忽然暴起,他只能蜷曲著倒在地上。
警察已經遠走,自然發現不了這時的畫面。
“我叫妳偉大!”
“砰!”
壹記再度抽上去。
“我叫妳心軟!”
“砰!”
又是壹記再度抽上去。
“我叫妳覺得自己很委屈!”
“砰!”
“我叫妳覺得自己很不容易!”
“砰!”
“我叫妳覺得日子艱難!”
“砰!”
“我叫妳覺得可憐!”
“砰!”
…………
忍耐壓抑了許久的周澤像是發了瘋壹樣,對著徐大川壹陣連續的猛抽,抽得徐大川倒在地上不停地顫抖。
最後,
丟下了手中的煙桿,
周澤踉蹌地後退幾步,
靠在了電線桿上。
“咳咳…………咳咳…………”
重重地咳嗽聲從他嘴裏傳來,
他擡起頭,
看著暗淡的夜空。
心中的怒火被發泄出去了壹些,
但內心深處,並沒有因此舒暢多少。
這幫人,
他們父慈子孝,
他們兄友弟恭,
他們互相幫助,他們互相體貼,
但越是這樣,越是讓周澤覺得惡心。
轉過身,留下蜷曲在那裏鼻青臉腫的徐大川,周澤壹個人慢慢地往前走。
點了壹根煙,深深地吸了壹口,
而後用指甲掐滅了火頭,將剩下的煙草揉碎,放入嘴裏,慢慢地咀嚼著。
拿出手機,準備打車,但附近卻沒有車。
不得已,
周澤撥通了許清朗的電話:
“餵,老周啊,幹啥呢,今兒個不開門做生意了啊。”
“來接我壹下。”
周澤報出了地址。
“等下,我給老道打個電話,他剛開我車出去給那個女人買糖去了,讓他順路接妳回來。”
掛斷了電話,
周澤將嘴裏的煙渣吐出來,就靠在電線桿上,發呆了許久。
徐大川,他沒殺。
在這張口袋之下,
其實沒有誰是無辜的,
但似乎每個人都是提線木偶,在預定的節點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到最後,
用完銷毀。
有個人,在引導著這壹切的發生,就像是催化劑壹樣,加劇了這壹切的運轉。
那個人,
才是真正的推動者,才是害得自己上輩子在壹場車禍中身亡的罪魁禍首。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壹輛黑色的尼桑停在了周澤旁邊,車窗搖下,露出了老道的身影。
“老板,找到妳了。”
老道殷勤地先下車,幫周澤打開了車門。
周澤坐了進去,老道又殷勤地從大包裝袋裏取出壹塊奶糖,遞給周澤:
“老板,吃。”
周澤推開老道的手,示意自己沒心情。
老道訕訕壹笑,不以為意。
要知道,比起周澤,他上壹任開冥店的老板,其實更難相處。
周澤比起上壹位,其實平和融洽得多了,當然,也不是說上壹位有多脾氣差,但他只要往櫃臺後壹坐,老道就自然而然地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不吃糖,抽根煙吧。”
老道給周澤遞了壹根煙,再幫其點燃,隨後才坐回自己的駕駛位置。
車子開動,老道拐了壹個彎,往回走。
到前面路口,老道右拐,在經過小區門口時,他下意識地降低了車速,同時探頭向小區裏看了看。
這裏,是林家所住的小區。
之前,周澤來到這裏,接走徐大川、倆人散步了壹段距離,但也不可能走太遠。
“看什麽?”周澤問道。
“老板,就是這裏啊,妳不知道?”
“什麽?”
“之前唐小姐不是和妳說過,她受傷時只能選擇燈下黑的地方藏壹藏麽,通城也就兩個燈下黑的地方。
壹個是妳的那家書店,
還有壹個就是這裏的小區。
不過唐小姐說這個地方的燈好像出了點問題,所以最後我們還是選擇靠在妳那邊躲避追殺。”
老道自顧自地說著,
沒有註意到,
周澤拿煙的手,
微微顫抖……